(1)
那天……总之是某一天。
(资料图片)
阳光意外地好,船舱外的清理,一直持续到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参宿丢开烂拖把坐了下来,从肺里吐出了口气。
哎,自己以前做值日的时候,体力也不见得那么差呀?
此刻她身边包围着无数彩色的海洋生物,缤纷得仿佛梦落在草地上。
她抬起头时,一束阳光刻过几缕海水流动的波纹映在她脸上。
牌楼上摇摇晃晃挂着分别写着四个大字的四面圆形牌匾。
她稍微偏过头,将视线移进了顶端弧形构造的牌楼,投下的那一行阴影中,逆着光辨认出那四个字:
“一见生财¹”。
倒很像是南河会喜欢的标语。
南河喜欢钱,也许是为了钱吧,他工作起来很勤,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和用不完的花活儿。
参宿眯了眯眼睛,她撑着地站了起来,她想绕到另外一面看看:海浪的闪光中另外四个字随着她的缓缓浮现——
“你也来了²”。
她或许可以想象到忙得不可开交时的南河,只随口一句基本上没怎么过脑子就应付了这句标语。
也许到牌楼做好后,他才注意到,这句话怎么看着那么奇怪?
可都到了那个时候了就没机会改回来了,于是这看起来乱七八糟,摇摇欲坠,实际上又团结一体像海里彩色水母一样漂亮的深海号,拉下了完工的序幕。
“哎呀,你在这里?”
南河绕过牌楼探出头来,声音拉回了她远去的思路,招了招手,界定了她想象的边缘。
“你在这儿偷什么懒呢——晦……啊,嗯……”
“参宿。”
“嗯嗯,参宿!对,参宿,到中饭时间啦!快来帮忙!”
南河又打了个手势,在脸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参宿点点头,嘴角画出那个她最熟练且恰到好处展露乖巧的微笑弧度。
她刚要走,却注意到南河挤眉弄眼着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困惑的表情,但最后又耸了耸肩。
那倒可以先暂时放一放,他又露出笑容推着套着海象服的小姑娘往饭店里走。
(2)
南河向前扑了个空,原本就快被腌入味了的身体在呛进第一口盐水时迟钝地一个激灵,紧接着他又呛了第二口。
小孩呢?
他挣扎着冷酷的海水里扑腾了两下,那只救命的小黄鸭游泳圈才缓缓带他浮上。
小女孩手也滑了,她挣扎了好几下才再次勉强地地抱住那只鸭头。
还好……
伤口被这比泪还苦涩的海泡了不知道多久,早就没有知觉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炎了,但随着时间流逝开始一次一次地落空的意识告诉南河:
我估计没救了。
他撕开了那行字,下面重叠的字影轻声诉说:
我回不去了。
一阵很远的风呼唤着他的名字,挠得他痒痒,像是记忆为他吹起了一片家乡的雪,恰好落在他的脸上。
“喂,小孩……小孩?”
南河拍了拍女孩昏昏沉沉的脸,如果他的视线没有那么模糊,如果他的神经没有被滚烫和冰冷轮流轰炸……那么他或许可以判断自己还有小姑娘现在的症状,都是由于共海浪搏斗挣扎耗费了大量体力,加上浸泡在流动的海水中的时间太长,导致的极度干渴与身体的严重失温。
“咳咳,小孩,别睡,我跟你说说,我的家乡吧?……”
南河想了很多,记忆在他最后的时刻回光返照,影像一帧一帧,那画面无比清晰。
只是他找不到什么词语去描绘。
要是有一台放映机,他会把这个画面投影在海上,她要是看见了家乡的雪,会不会稍微精神一点点呢?
那……其实也就是一个三四五六七八线的小城市,平平无奇……
“回不去了。”
他说完又咳嗽了起来。
干巴巴笑了两声:
“如果我有魔法就好了,我可以劈开海洋。”
遐想着不存在的情景,南河抬起手劈在海面上,顺势看向远方,好像海洋真的被一分为二了似得。
一束灯光闯进视线模糊的边界……
啊!
燃尽之前的烛芯唐突遇见了温暖的火源,他向着那个方向大叫真正意义上拼了命地摇晃双臂。
好了,太好了……
当他回过头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却淡去了,小女孩不知何时脱开了泳圈。
她还是小孩子,估计已经要撑不住了吧……
南河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他潜进海里,拉回了那个瘦小的身体,把泳圈套在了她身上。
如果他还有功夫回忆这档子事,那么他会想起过去,看到什么英勇无畏献身的消防队员,他总是对这类英雄事迹嗤之以鼻,如果换成自己,肯定要优先选择活下去。
而现在,他南河反而成为了自己嗤之以鼻的对象,总之他要是还记得,他会知道,人在危机时刻的选择,逻辑是比那些单纯得多的。
南河说,坚持,坚持住……只要坚持过去 就一定可以成功。
离那艘救生艇,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随便啥船都行!总之离它已经很近了!
手一松,南河再次滑进了海里——感知?触觉?反应?总之有什么东西在消失。³
那行字再次浮现眼前,随海水浮浮沉沉。
南河伸手抓住了它,划掉了句子里的主语,把改写后的句子,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念给了那个女孩听:
“你一定要回去。”
南河明白了,一手拽着游泳圈继续往前推,另外一只手伸向了自己腰上深深的伤口。
(3)
等梦醒来,她睁开眼睛。
梦里斑驳的色彩脱落沉淀,眼前的海是蓝色的,在风浪中蓝得发黑。
而身后的海却是红的,海潮沿着波浪红了一路,南河扒着泳圈冲她笑,浪花一扑腾,那个笑容忽然不见了。
这就是她丢在了彩色的梦里,关于南河这个名字记忆的末尾。
“快醒醒,散场了。”
*
标题:水圧で動けなくなっていく,また蝶の夢を見る。因水压而逐渐动弹不得,又做了个成蝶的梦。歌词,ぬゆりp的《命ばっかり》歌姬是花花和结月,看电影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非常合适呜呜呜呜……
¹一见生财:应该会有看完电影不知道这个细节的观众,这是民间传说里负责带亡者回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中,白无常帽子上一般会写的四个字,白无常有笑面送财的传说,如果只看见白无常,其实有好运或者财运的象征,所以有一见生财一说。这一版说法中,对应黑无常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
²你也来了:其实也是白无常,黑无常是“正在抓你”。参宿和南河两人实际上都走进了鬼门关,只是一个进去了,一个出来了。这个牌楼的含义,我觉得也包括阴差宽宏大量给了参宿和南河最后做梦的机会。整个深海号,实际上本质就是负责带着两个将死之人前往阴曹地府的白无常。
³总之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其实想表达的是南河的七魄已经随长时间的海水和伤口发炎折磨而散去,中医说法生病就是七魄出了问题,人死去时,是七魄先散,三魂再走。但不知道怎么表达就附上了呢。
关键词:
消防队员
深深的伤口
阴曹地府
命ばっかり
危机时刻
英勇无畏
宽宏大量
海洋生物
什么东西
回不去了
回光返照
平平无奇
嗤之以鼻
民间传说
乱七八糟
摇摇欲坠
时间流逝
昏昏沉沉
不存在的
那个女孩